2014年10月7日 星期二

慢了

我很少覺得自己的人生走得很快,我總誤會自己還有很多時間去磨蹭,去消化各種喜怒哀樂。直到最近看太多美劇,聽太多歌以後,我才意識到原來我一直都慢了。我畢業慢了,我喜歡這種緩慢和懶散,我甚至覺得自己過得更充實了。我有時間做自己想做的設計了,我養了兩只倉鼠了,我開始思考我是不是慢了。

昨天我和朋友到亞答街喝茶做功課,經過某條街時發現又多了一間咖啡廳了。我又慢了。曾經我最大的夢想是買下亞答街其中一間店鋪,長長的老店鋪,打造成很時尚很現代的咖啡廳,二樓是設計工作室。我曾經想過的,看來大家都在做這件事了。我慢了好幾年,我消耗掉,原來我是這樣默默親自消耗掉我的夢想。原來大家說做什麼要趁早是這種滋味,我明白了。

我慢了。人家總是和我說做設計在古晉是活不下去的,直到我很努力想要去爭取不一樣的印刷,我也無能為力的時候,我才意識到我的決定下慢了。這個社會讓我學習緩慢對待設計,我夠慢了吧,他們卻比我還慢。

我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,只是這一路慢慢走過來,我是摸清楚自己的強項了,我也不強求自己要做一個十項全能的人,這點我是快了,我早就直到自己不能什麼都要。所以我只能慢慢摸索,慢慢找方向。

我的愛情來得慢了,我以前太不懂得珍惜了,我浪費了我們可以一起相處的日子,這種遠距離讓我痛恨自己怎麼慢了。我開始經常跑去吃很貴的冰淇淋了,我知道她喜歡。我開始每天都看幾集美劇,我知道她喜歡。我開始開車兜風,我知道她喜歡。我開始每天都不自覺做了一件她做過的事,然後當我意識到的時候,我才知道自己...反應慢了。我慢慢的,希望自己可以做更多,證明更多。

我也不喜歡吊兒郎當了,我也沒有去看旅遊資訊了,突然過累了那種生活,我好像是工作狂,慢慢轉變成工作狂了。我停不下來了,我覺得自己的人生慢了。我該為未來的事業做點什麼了,我不可以隨隨便便就鬧脾氣,隨隨便便放棄了。我的人生好像就是這樣了,平面設計是我的命,我擁有獨特的審美觀,我不可以隨便浪費了,因為我知道自己慢了。

2014年9月14日 星期日

當你知道自己一直活在陰影之中

很小很小的時候,我拖著媽媽的腳叫她不要走,不要離開我,我什麼都不懂,只知道好像跟爸爸吵架了,她想回娘家。有時候我也很羨慕別人,他們的媽媽回去娘家也不過是斯鎮某個地方,不然就是古晉。只要開個車接回來就好了。我媽的娘家在曼谷,一個要搭三個小時車,坐四個小時飛機才會到的地方。那時候還不流行手機,我總是苦苦哀求,叫她冷靜下來不要拋棄我。

每次她這麼一走就是好幾個星期,所以我早就習慣過著獨立的生活。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一個人吃飯,是不是一個人鎖在房間裏無所事事。然後對著牆壁哭,每天抱著電話等一個從國外打來的號碼。這樣的事情一直不斷的重複著,等電話,哭。等電話,哭。等到電話,說了兩秒就哭。一直哭。

所以我從小就很愛哭,愛哭到...好少有女生可以哭贏我。我總是拉著媽媽的腳哭,我總是對著電話哭,總是對著牆壁哭,走路哭,吃飯也可以哭。我從小就是這麼活過來的。

我從來不怪媽媽拋棄我,我知道她也很難受,我知道她需要出口。但是我每次都會告訴自己...媽媽會回來的,媽媽多一下子就回來了。那個一下子可能是兩天,可能是兩個星期,最久的一次是三個月。

那三個月,我每天走路去學校,我絲毫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沒有人載,我也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了,我的媽媽都不在了,我還有什麼能力去照顧自己的面子。我每天吃親戚打包來的飯,洗澡,看電視,睡覺。前面兩個星期,我沒有接到一通從泰國打來的電話,我每天坐在家裡那個唯一有電話線路的角落等,我每天坐在窗簾前玩電腦,有什麼風吹草動我都會認真看著。當然,我等了兩個星期。之後我總于等到電話,她說她不回來了。當然,最後回來了,可是那是我第一次過著那麼久...沒有母親的照顧的日子。

我總于跟我的青梅竹馬在一起了,我們好不容易在一起了。在一起的兩個星期後,她到吉隆坡唸書了。我眼睜睜看著她登機,我不能做什麼。我知道那種自己所愛的人要離開我的感受又要來了。我曾經生氣,為甚麼這樣的日子要一直一直重複著,為甚麼我一直要活在...被丟掉的情緒裏。

每次我要離開我的女人前,我都在倒數自己被拋棄的日子,我非常心疼她要一個人去面對那種我無法想像的苦日子,同時我也無法原諒自己一次又一次親自把她丟在那個地方生活。我無法去原諒自己,完全無法。

所以今天我又整整痛哭了一個半小時,我回到了八年前,用枕頭摀住嘴巴大喊的情況,我回到把身體捲成一團大哭的情況,我回到捶牆壁大哭的情況。

我無法去接受重複又重複又重複的分離,我也懷疑是不是我天生註定不能每天都守護一個人,我開始痛恨這一切,重複又重複又重複的一切。以前,我的母親一聲不響離家出走。現在,我親自看著我的女人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。我還是有被拋棄的感覺,揮之不去。我也心疼她又要過著重複又重複的日子,一個人,她也是一個人。

當你知道自己一直活在陰影之中,你會更討厭自己嗎?我會。我從來沒有習慣被拋棄,我只是習慣突然間一個人,突然間。